2014年9月4日,潜逃境外20年的经济犯罪嫌疑人张某在深圳入境时被抓获。当警察铐住他双手时,张某大惊失色,连连喊冤:“你们抓错人了!”

“没错,抓的就是你!”警察肯定地回答。

从1994年携款300万元潜逃至今,整整20年过去,张某改换了国籍、姓名和身份,样貌也从年轻变得苍老。在被警方抓获时,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抓。当他见到“追”了他20年的茂名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廖Sir时,才恍然大悟,对廖Sir说了一句:“20年了,你怎么还来抓我?!”

这是公安部开展“猎狐2014”行动中广东警方的一个经典案例。截至2014年12月31日,全国公安机关从69个国家和地区缉捕境外在逃经济犯罪嫌疑人680人。

在这次行动中,广东公安机关“抓回来一批”,“劝回来一批”,从境外“追回来一批”。160多天里,广东公安机关从22个国家和地区,一共抓获外逃经济嫌犯100名,潜逃时间最长为20年,最短为1个月。

●南方日报记者 洪奕宜 通讯员 刘国光 图 粤公宣

布下天罗地网

身份“漂白”仍被抓

“猎狐2014”广东警方抓获的“猎物”中,涉案金额超过1000万元的有38人。按罪名划分,扰乱市场秩序、侵害公私财物所有权的合同诈骗犯罪最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组织领导传销犯罪等经济犯罪也比较突出。

“这些嫌疑人往往经过长时间的筹划,逐步骗取钱财,等非法所得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者部分非法所得已经成功转移到国外后,就卷款潜逃。”广东省公安厅“猎狐2014”专项办负责人告诉记者。而这些案件往往是涉案金额较大、群众反映强烈。如省公安厅、深圳市公安局派员从马来西亚缉捕回来的赵某、左某两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涉案金额达数亿元,涉及3000多人。

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嫌疑人陈某在2008年携妻儿潜逃至柬埔寨,待了两年后,考虑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妻子先带着两个儿子偷偷回了老家,只身一人的陈某也实在熬不下去了,经越南、广西边境偷偷入境到了广州,在番禺一家制衣厂里当厨师。因为担心公安机关查处,回国后也小心谨慎,不敢与人交往,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但“猎狐2014”没有饶过他——汕头警方掌握到陈某两个孩子是经越南从广西口岸入境的,遂对陈某的行踪展开侦查,后循线侦查,在广州番禺大石街道某制衣厂找到了陈某夫妇,此时的陈某夫妇已经改名易姓、冒用他人身份,过着“别人的生活”。

有的犯罪嫌疑人出逃年限久远、可用线索有限,且身份可能已经“漂白”甚至整容,追逃难度很大。省公安厅组织了工作专班进行深入分析、科技攻坚,探索出一套卓有成效的追捕办法,成功抓获了一批潜逃时间长达数年的境外逃犯,被茂名警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张某便是其中一位。

1994年10月,张某以发包建设别墅工程为名,骗取茂名某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近300万元。案发后,张某关闭了公司,携款逃往国外。此后警方通过多种形式展开追逃,但各项信息都已对不上号,加之年代久远,亦难考证。“猎狐2014”专项行动后,省公安厅到茂名督导该案件,深入研究案情,认为张某极有可能拥有多重身份,持有外籍人员身份。专案组将一名中美洲某国籍人员列入可疑名单,经受害人辨认,其与20年前张某办理身份证时使用的照片极为相似!警方调取资料发现,该男子也有多次入境中国的记录。作为负案在身的嫌疑人,竟然还能如此嚣张地出入中国国境大门,看来其早已认为自己安全“着陆”。这次,当他一如平常从深圳入境后,却一下子被警方逮住。

境外缉捕

沟通协调多个环节

嫌疑人外逃后最常去的除了港澳台地区外,到东南亚国家较为常见。一些嫌疑人也会逃往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广东省公安厅抽调懂侦查、懂外语、懂外事的专业人才,成立境外缉捕专班,专门负责境外追逃工作。

大多数逃往境外的犯罪嫌疑人,出逃行为有预谋,出境后变换身份,出逃地点没有规律可循,给办案人员的抓捕工作带来很多未知困难。

海外追逃主要有以下几种方式:引渡、遣返、异地追诉、劝返、国际红色通报。各市警方发现经济犯罪嫌疑人外逃后,会通过省公安厅报告公安部,启动相关境外追逃程序,包括在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的指导下,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国际红色通报,以及在我驻外使领馆的支持和配合下,联络协调相关国家的司法机构,启动对有关犯罪嫌疑人的抓捕工作。具体的程序在不同的国家会有不同协作方式,如对于已经签订引渡条约的国家,可以提出引渡申请,启动引渡程度;对于已经签订刑事司法协作的国家,可以提出刑事司法协作请求,由相关国家组织抓捕工作等。

海外追逃,难度不小,最大的挑战是相关国家的司法体系与我国截然不同,追逃工作的启动、抓捕和遣返、引渡等,均涉及当地法律问题。有的犯罪嫌疑人被国外警方抓获或者羁押后,其遣返、引渡工作往往牵涉多个环节,需要历时数月甚至数年之久。

广东警方在柬埔寨开展的一次追逃行动中,由于当地警察主要使用柬埔寨语,懂英语的警察不多,懂汉语的更少,语言沟通困难重重。办案组分为多组开展行动,仅有的一个语言翻译不够用,只能安排在核心小组。别的小组只能在需要的时候打电话给翻译,由一方对着手机说,另一方听着远方的翻译逐句解释意思。

在境外,即使把逃犯抓获,要顺利押解回国,也要面临许多考验。以广东警方在马来西亚追逃为例,经过艰辛努力,好不容易在该国首都吉隆坡将2名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犯罪嫌疑人抓获。但许多工作才刚刚开始。嫌疑人落网之后,在相关司法机构的羁押时间是有期限的,要押解犯罪嫌疑人,警力自然不足。国内的警察就要迅速准备好法律文书、办理护照和签证,赶赴马来西亚增援,准备的时间往往只有一两天。

此外,在押解过程中,由于国外许多司法机构周末休息,而办案工作却一天也不能等,为了赶时间,经常需要三更半夜就起身干活。遇到休息日,要协调多个司法机构协助押解嫌疑人离开羁押场所、前往机场、办理出境手续,而且要确保不出差错,需要精心准备好每一个环节的工作。

越洋规劝

46名逃犯自首

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外交部于2014年10月中旬联合发布通告,在逃境外经济犯罪人员在期限前主动回国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广东警方以该通告为契机,深入开展政策攻心,强力推进劝投工作。在广东公安机关抓获的100名外逃经济嫌犯中,劝投的46人,占了将近一半。

梁某在任职期间,伙同他人多次收受财物,数额巨大。案发后梁某潜逃美国。办案民警多次上门,当梁某的父母一听是公安民警,立即拒绝公安民警入屋。办案民警通过走访,进一步了解梁某的性格特点和思想动态。“我们了解到,梁某曾向亲友表达过他远在异国他乡的矛盾心情:一是担忧年迈的父母,未能尽孝,为此深深懊恼;二是被公安追捕,即使在境外,也不敢公然露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国,十分焦虑。我们正是利用他这种心情去开展工作的。”办案民警说。

办案民警对症下药,中秋佳节之时再一次上门。梁某父母触景生情,老泪纵横。办案民警及时结合梁某的案情,介绍法律政策,终于使梁某父母愿意配合劝说儿子回国自首,还主动提供了梁某在美国的联系方式。2014年9月29日,潜逃美国两年多的梁某从国外回到广州,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记者了解到,大多数嫌疑人负案在逃海外的日子并不好过,生活艰难。2008年犯罪嫌疑人陈某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近300万元的货款,他带着妻子和孩子逃往柬埔寨。在柬埔寨,无依无靠的他为了谋生,做起了卖粥粉的小摊贩生意,但仅仅够基本的日常开支,生活捉襟见肘。“其实我也很想回国,可总是害怕被抓。”落网后陈某对民警说。

两名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嫌疑人逃至马来西亚变更身份继续行骗。他们说,在国外,每天关注的就是国内的新闻,关注公安的“猎狐”行动。“一听到警车响,心里就很害怕。”被抓获之后,他们这样说。

(原标题:海外“猎狐”:没错,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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